早期夏都在哪里——瓦店遗址寻古

2019-12-02 15:27:48

本文来源于微信公众号“工作之余漫游行”

全文约2600字,细读大约需要6.5分钟

夏、商、周三代王朝是中国考古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尤其是夏,几代考古人几十年努力都试图证明夏的存在。王国维先生运用二重证据法证实了部分商先公先王世系后,推测,注意是推测夏世系也应该可信。但商、西周,更不论二里头尚未出现令人信服的“夏”字。目前可以确定的“夏”字最早出现于春秋时代的铜器铭文,并且有诸夏(即中国)和夏王朝两个意思。而且,从现有的文献来看,周人心目中“禹”是最古开天辟地的神,“天命禹敷土”是一种西周、东周时期的创世观。

20世纪30年代至50年代,徐中舒、翦伯赞、范文澜等历史学家曾先后把仰韶文化、龙山文化推定为夏代的遗迹,但很快就被考古发现而否定。1959年徐旭生先生根据文献传说开始在包括二里头在内的传说中夏人活动的地区开始了对夏墟的考古调查。逐渐形成了中原地区仰韶文化—中原龙山文化—二里头文化—二里冈商文化—殷商文化的序列。夏文化的重心到了二里头文化上,因微博和最早的中国、何以中国一书而名遍中国的许宏先生就是二里头考古队队长。

半个多世纪的二里头遗址的发掘工作发现了数万平米面积的夯土基址群、宫城城垣、宫殿建筑基址、道路遗迹以及青铜冶铸作坊、绿松石器制造作坊。初步可以表明,在约公元前1800年前后,一个东亚地区最早的大型都邑取代周边区域性文明中心出现在中原腹地。基本证明了二里头具备了国家和朝代的样子,在商王朝建立之前,可能存在着一个中国早期国家。邹衡先生提出的“二里头文化是夏文化”的观点逐渐成为了“主流观点”(至少在我所知的范围是主流)——但二里头文化最早的碳十四测年数据始终比古代文献中的“夏年”少一些。我所看到的数据是二里头第一期的年代上限应不早于公元前1750年,这就与传统意义上认为的公元前21世纪至公元前16世纪的年代范围并不符合。

1996~2000年夏商周断代工程认为夏代早期应为河南龙山文化晚期第二段范围之内。所谓龙山文化我们说过,即最初由龙山镇定名的文化,主流在山东,下续是岳石文化,年代约当公元前2500~前2000年。河南龙山文化是名为龙山,但和山东的龙山文化其实是独立的,主要分布在豫西、豫北和豫东一带,约前2600~前2000年。一般还分为王湾三期、后冈二期和造律台 3个类型。

那么到底早期的夏都在哪里呢。我们来看文献,最明显记录早期夏都的有三份。《史记·夏本纪》:禹辞,避舜之子商均于阳城。《汉书·地理志》:阳翟,夏禹国。《水经·颖水注》:颍水自堨东迳阳翟县故城北,夏禹始封于此,为夏国。故武王至周曰:吾其有夏之居乎?遂营洛邑。徐广曰:河南阳城,阳翟则夏地也。

目前,告成王城岗自诩是禹都阳城,禹州瓦店遗址在争取禹都阳翟。而新砦遗址自己在论证自己就是夏都。

我们来看这几个地方。王城岗顺颍河而下就是禹州瓦店遗址,二者的直线距离约40公里。登封王城岗遗址发掘主持人方燕明研究员排定的城址使用的相对顺序大致为:王城岗小城(2165~2080 BC)→王城岗大城(2100~1860BC)、瓦店(2105~1750BC)→新砦(1870~1720BC)。王城岗和瓦店两个聚落的兴盛期大体一致,按照夏商周断代史工程的结论夏代为2070~1600BC的话,这里应该就是最早的夏都。但从考古发现上看,王城岗和瓦店两个聚落应该处于对立的甚至是冲突的状态。

由于告成镇附近发现了战国时代的阳城遗址,学界从王城岗小城一发现,就开始把它和禹都阳城挂上了钩。后来大城发现了,很多人认为王城岗大城就是禹都阳城。但我在看天地之中的时候去告成实地走访过,小城过小,不太像是都城。加之,登封盆地地势局促,水流落差大,可耕地相对狭小,不利于立都。

我个人比较倾向瓦店是早期的夏都。禹州境内河道宽阔,可耕地相对较多,利于扩张。加之考古发现的规模,整个瓦店遗址的总面积超过100万平方米。两个台地都有环壕连接颍河形成封闭的空间。在瓦店西北台地发现大型环壕(HG1),其防御是由人工壕沟与天然河流共同构成的,二里头的以环壕作为聚落的主要防御设施,追根溯源的话,瓦店遗址应是该传统的最初来源。出土文物中发现有不规则的烧灼痕的卜骨,可见已用牛和羊的肩胛骨作为占卜用器。中原龙山时代的中心聚落中出土卜骨的意义,不用多说。遗址还出土有以觚、壶、杯、盉、鬶为代表的精制磨光黑陶、蛋壳陶和白陶酒器。PS:禹州也是一处盛产关于夏传说的地方……

我们看一下河南地区龙山时代城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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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店遗址位于河南省禹州市火龙乡瓦店村东南部和西北部的台地上,东经113°24′17.8″,北纬34°11′14.8″。2006年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瓦店地处煤山类型分布区的中心位置,是目前发现的该类型中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遗址。2007年9月—2008年1月,北京大学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二)——颍河中上游流域聚落群综合研究”课题组对瓦店遗址进行了测量、考古、研究。2009年9月——2010年2月,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北京大学进行“禹州瓦店遗址群考古工作计划”和“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三)——禹州瓦店遗址聚落形态研究”。以瓦店遗址为中心的禹州聚落群,目前共发现同时期的遗址14处,基本上沿河分布。中型聚落的比例也高于以王城岗遗址为中心的登封聚落群。

不少学者认为应是早期夏文化的新砦遗址,70万平方米的设防聚落规模,在龙山时代末期的中原腹地独一无二。这里发现了铜容器残片、刻纹酷似二里头绿松石龙首图案的陶器盖等重要遗物,令人瞩目。新砦聚落似乎也更多地继承了来自瓦店遗址的文化因素,瓦店遗址发现的制作精美的觚、盉、杯等高规格酒礼器亦见于新砦遗址。但新砦像二里头那样高大型宫室类夯土建筑尚未发现。我个人认为新砦遗址是夏启的都城,或者是禹都阳翟。这里已经初步显示出都城大一统的样子。个人认为商以前的国家的顺序大致为:瓦店-新砦-二里头。但是不是叫夏,存疑。

2012年的冬天,我和两位好友一起冒雪驱车从郑州-受禅台-小商河-石固遗址-禹州。最后一站是去看瓦店遗址。

禹州市在许洛路(237省道)瓦店路口树立了标志牌和广告,并且专修了一条通向遗址的水泥路。瓦店遗址的国保牌位于瓦店的西北部的台地上,省保牌在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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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店遗址的台地,这里可能是最早的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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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店遗址的文保牌)

文末彩蛋:

我们说瓦店属于煤山类型。所谓煤山,不是北京的景山,而是河南省汝州市区煤山,现在的煤山公园。以这个遗址来命名。整个遗址呈立状,高出周围约4米,东西直径220米,南北直径230米,文化层厚度约4米。我12年的夏天在去风穴寺的路上,专门去煤山进行了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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