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之美9-西夏元代(全文完)

2019-11-06 10:07:55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西夏和蒙古统治下的敦煌,在汉藏艺术传统的双重影响下绽放出最后的辉煌。这一篇里,主要按顺序分享两个西夏时期洞窟:榆林第2,3窟;以及三个元代洞窟:莫高窟第3窟,榆林第4窟,以及莫高窟465窟。

榆林窟第2窟开于西夏时期,著名的水月观音就在这里,在西壁南北两侧各有一铺,应当对比着看(我当时窜来窜去看了好久),自有其意趣。北侧这一铺观音在竹林中斜倚山石,望向天边。空中的云气也倾斜着,把观者的目光引向天边的残月。整幅画的意境幽远,让人想起王维禅诗的氛围:"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这张照片是复制窟,实际上要更显古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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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菩萨的面部由于颜料变色已经彻底"黑化",但大体仍能看出菩萨入禅定的平和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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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和张大千的临摹品做一对比。这幅作品在2017年底以上亿人民币的高价拍卖,但我觉得气韵与原作相比仍显不足,也许是原作的残缺美和原真性有加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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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铺壁画右下角有唐僧师徒的形象。唐僧身后的徒弟是不是已经初具猴形?榆林窟壁画是历史上最早的唐僧师徒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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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第2窟西壁南侧的另一铺观音像。菩萨游戏坐,但与北侧的观音相比则精神状态大为不同。两铺对比看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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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铺壁画的临摹品,可以更清楚的看到菩萨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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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重头戏榆林窟第3窟。此窟极为精彩,看点颇多,可称之为西夏艺术的巅峰之作。首先来看南壁中央的观无量寿经变。与之前我们看到的唐代同一题材的壁画比较,可以看出作为说法图背景的建筑表现占据了更大的空间,仿佛说法听法的佛菩萨反倒成了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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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壁南侧是一幅五十一面千手千眼观音经变。除了各类法器以外,这里还画上了一些生产场景,例如牛耕、冶铁什么的,可能是寓意观音普惠百业群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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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局部:酿酒图。专家认为这是中国最早的蒸馏制酒场景。图中二女,一个添柴烧火,另一个举杯,仿佛正在品尝新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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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第3窟北壁绘有曼荼罗,其左下和右下角各有一尊小小的供养菩萨,作扭动腰肢起舞状,明显受到印度艺术的影响。这个图像除了在榆林窟有,在东千佛洞也有,而且尺幅更大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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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来看榆林第3窟里最精彩的部分,也就是西壁的普贤变和文殊变。普贤变在西壁南侧,以线描为主,设色不多,上方和下方是峨眉山山水楼阁,中间是普贤菩萨和随众,其间有云气缭绕。与曹氏归义军时期的文殊普贤变相比,出场人物大大减少,不再挤作一团,对单个人物的描绘更加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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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央的普贤菩萨。看线描的细节,图案高度成熟,运笔流畅。另外菩萨的身光冷色晕染效果很好,衬托菩萨的出尘脱俗,意境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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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贤菩萨左侧有唐僧师徒的图像,还有马驮着经卷。与榆林第2窟相比,唐僧徒弟的猴子特征更加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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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上方的峨眉山景,层峦叠嶂,佛寺错落其间。看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是:在同一铺壁画中,人物和山水的画法截然不同,且都是上品,恐怕不是一位匠人力所能及,而是一个集中了山水和人物画高手的班子共同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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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壁北侧的文殊变精彩程度不在普贤变之下。上方的山水是五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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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如意的文殊菩萨在蓝绿色晕染的衬托下显得高贵冷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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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菩萨的随众,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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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拜菩萨的童子,可能是党项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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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变里的五台山与普贤变里的峨眉山相比,体现出山势的不同,一样也是上品。这两铺壁画水平之高,保存之好真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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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榆林第3窟一些装饰细节也显出西夏艺术的魅力。这是窟顶四披下方的一圈动物表现,各种珍禽异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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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窟顶曼荼罗周围的装饰纹样,富有层次感,其中回纹还做出了立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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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榆林窟给我的最大惊喜就是西夏艺术。无论是第2窟水月观音,还是第3窟文殊普贤变,虽然风格迥异,却都营造了出尘脱俗的意境。以前总觉得西夏地处中华文化的边陲,又是党项统治,没怎么关注过那个时代的艺术。但在敦煌这个大熔炉,竟然孕育出如此惊人的杰作,真是开了眼界。

再来看看敦煌艺术的末段,也就是元代艺术。首先是莫高窟第3窟。窟室很小,彩塑和壁画主题都以观音为主。南北壁各有一铺十一面千手千眼观音菩萨立像。说实在的我没觉得好看,只是觉得当年的画匠好辛苦,真的要画出一千只手。此为北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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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的细部表现,各种各样姿势的手,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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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南壁。几乎与北壁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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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第4窟也是元代的。这是一个以藏密图像为主的窟,据讲解说很多图像还在研究中没有定论,例如这一铺北壁东侧的壁画,看有些介绍说是表现二佛并坐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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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窟中还能看到明显的蒙古供养人形象,头戴姑姑冠的贵族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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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看看莫高窟465窟,其中有喜金刚形象,也就是通俗所说的欢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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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窟的供养菩萨也是元代艺术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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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元代的敦煌艺术就介绍到此,敦煌石窟的营造过程也基本到此结束。明代嘉靖七年关闭嘉峪关,敦煌沦为异域,直到清代在西北用兵开疆拓土,敦煌才复归中国。但清代的一些营造(例如榆林第10窟),实在是丑得对不起先人,这里就不介绍了。

【后记】

用了九篇图文,终于把敦煌石窟从北凉到元代的作品梳理了一遍,虽有挂一漏万之嫌,但至少反映了敦煌在我心目中最美最精彩的那些片段。那么回顾这近千年的营造史,什么才是敦煌之美呢?是275窟身负剧痛坚忍不拔的毗楞竭梨王,是254窟指天为誓舍身饲虎的萨埵太子,是257窟挺胸傲立的神鹿,是249窟回首惊鸿的奔牛,是329窟色彩斑斓的藻井,是103窟辩才无碍的维摩,是45窟俯视人间的众神,是217窟穿楼而过的飞天,是158窟告别徒众入寂的释迦,是榆林25窟告别家人入墓的老者,是196窟狂风下摇摇欲坠的外道,是榆林3窟云海间闲庭信步的普贤……当然还有夕阳下宕泉河边的白杨和蓝天。惟愿这座承载人类文明和梦想,虔诚与创造力的殿堂能够被善加保护,子子孙孙永宝用,让后人也能体会到敦煌之美,和欣赏这种美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