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经验与北京民办博物馆的建设

2019-10-09 17:58:35

本文原载于《当代北京研究》2012年02期。

全文约5842字,细读大约需要15分钟。


2010年4月,北京市政府发布《人文北京行动计划(2010一2012年)》列出的十大重点工程“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工程'中提出,“深度整合资源、继续挖掘潜力,在保持博物馆数量、种类全国领先的基础上,着力加强质量建设,继续扩大博物馆免费开放范围,有效增强博物馆的公共文化服务功能,年举办固定和临时展览项目超过500项;形成具有首都历史文化特点和优势的展览系列,积极引进或合作举办在全国和世界具有较大影响力的精品展览,年接待观众人数超过3500万人次,为观众提供多层次、有特色的文化活动项目。”

目前,北京的博物馆虽然数量上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但从人均拥有量和丰富性等方面看,都与国际先进水准存在相当差距。特别是民办博物馆的数量、质量、丰富程度等,更是与国际先进水准差距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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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北京私营博物馆与国际先进水准之比较

我国博物馆数量、人均拥有量等指标与国际大都市比较,还有较大差距。目前欧美、日等发达国家每1-2万人拥有一座博物馆。北京市现有158家博物馆,数量上在国内属于领先,但是人均10万人拥有一座博物馆,与国际先进文化都市相比差距较大。由于体制原因我国大量博物馆属于国有单位。改革开放30年来,其他所有制形式博物馆陆续出现,且逐年增加。特别是近10年来,私人博物馆建设呈现出快速发展的趋势。北京自进入21世纪以来,经政府部门认可每年增加2-3家。但是与欧美国家相比,所占比例依然较低,在营造有利于民办博物馆发展环境方面还存在较大差距。

美国博物馆的数量大约在8000至15000座。据美国博物馆协会1989年的调查,其中58.6%的博物馆是私立的、非营利性机构,公立博物馆约为41.4%,其中7.2%由公立教育机构管理,15.6%由地方政府管理,11.2%由州政府管理,4.2%由联邦政府掌控。私立博物馆(private museum,我国称民办博物馆)通常是指依据税法501(C)(3)条款,以信托组织(trust)、未注册非营利公司的协会,或非营利公司的形式组织和运作的博物馆。私立博物馆必须服从法律法规,接受政府有关管理部门的监督,但他们的工作目标、工作体制和日常管理则由信托管理机构直接控制。

根据2002年的数据,英国有2600余所各类博物馆和美术馆。其中国家博物馆19所,这些博物馆由政府指定的委托管理委员会代表国家管理,主要经费来自政府拨款,政府有权传唤博物馆工作人员进行专业咨询;大学博物馆300多个,此类博物馆的经费主要来自教育部的大学基金委员会;军事博物馆200个左右,它们直接或间接隶属于国防部;地方政府管理的博物馆800个左右,其经费主要来自地方政府的拨款;此外,还有独立博物馆(Independentmuseum)约1500座。独立博物馆协会认为独立博物馆等同于私立博物馆。

独立博物馆多为非营利性或慈善性机构,主要靠吸引观众而获得生存。每年都有一些独立博物馆停止活动,同时也有一些新的独立博物馆诞生。

从世界各国对民办博物馆的认识来看,我们注意到,民办博物馆已成为各国博物馆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各国博物馆管理机构对民办博物馆都给予重点关注。各国对民办博物馆的定义,多是从宏观管理的角度出发,确定民办博物馆的主要条件主要有三项:一是是否与政府行政部门有直接的隶属关系;二是博物馆经费的主要来源是否是政府财政拨款;三是是否具有法定的博物馆的资质,或者说是否根据国家法律或行政法规取得博物馆身份或称谓。

二、北京民办博物馆的发展现状

改革开放以来,伴随着综合国力的增强和博物馆法规体系的不断完善,在北京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下,北京市的博物馆事业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从数量上看,截至2011年上半年,北京市共有各类注册博物馆159座。这个数字在世界城市中排名第二,仅次于英国的伦敦。博物馆的门类日趋多样化,由建国初期单纯的历史类逐步扩展为各种专题类、科技自然类、宗教民族类、风物民俗类、区域地志类、建筑园林类、文化艺术类革命纪念馆及遗址类、院校类等十余个类别,其中科技自然类的比重正在不断增加。博物馆展示内容各具特色,大型综合类博物馆与小型专题馆互为补充,形成了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博物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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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兴收藏”。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各类民间收藏活动非常活跃,一些私人收藏家希望将其收藏及研究成果展示于社会,民办博物馆得以应运而生,1993年《北京市博物馆登记暂行办法》的颁布更为民办博物馆的建立提供了法律依据。自《办法》颁布以后,陆续有公民个人提出了开办博物馆的申请,藏品涉及火花、书画、陶瓷、家具、门券、碑帖等门类。通过对其收藏历史、藏品价值、馆舍情况、申办者的学术研究能力等方面的考察,1997年以来,市文物局先后批准了观复古典艺术博物馆、古陶文明博物馆、何扬吴茜现代绘画馆、老甲艺术馆、中国紫檀博物馆、丝绸之路美术馆等25家民办博物馆,目前注册开放的有21家。其共同特点是拥有一定数量及价值的收藏品,收藏品基本成系列或专题,拥有相对固定、一定面积的馆舍建筑,申办者具备相应的研究鉴赏能力并能坚持常年对社会开放。

民办博物馆的出现,是改革开放深化的具体体现,既丰富了群众的文化生活,同时也是对公立博物馆的有益补充。由政府批准建立民办博物馆在全国首开先河,2001年实行的《北京市博物馆条例》更以法规形式明确提出“鼓励和提倡社会各界公民个人兴办博物馆,优先发展填补本市门类空白的博物馆”。这是我国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允许非政府投资建立博物馆,极大调动了社会办馆的积极性。此后,民办博物馆便开始迅猛发展,年均注册民办博物馆两至三家。

三、北京民办博物馆发展存在的问题

(一)双重管理体制的局限

由于民办博物馆是一个新生事物,给行政主管部门提出了许多新的研究课题。在北京市首次审批民办博物馆的过程中,由谁来认定其法人资格成了当务之急。不取得法人资格就不能合理合法地在社会上开展活动。但在当时,北京市任何一个行政机关都没有办理过类似的公务,一时也不知从何处入手来办理。北京市文物局多次与民政局、人事局、市编办等单位研究磋商,最终确定了审批的程序和管理部门,解决了其法人地位问题。在业务工作方面,民办博物馆与其他开放单位一样接受社会管理。

私立博物馆实行业务主管部门与登记审批机关的双重管理,登记注册普遍实行审批制,而非核准制。虽然根据规定,只要符合基本办馆条件即可办理登记、注册,但事实上博物馆能不能获准登记要受到多种因素的制约,尤其是准人程序受到行政管理的制约。如此,即便是有了一定的工作规范可以依据,但实际上仍没有达到法律的约束效力。

同时,双重管理体制与博物馆的行业管理产生了许多矛盾。一方面,民政部门很难对私立博物馆的业务进行准确的评估,包括组织体制、陈列展览、收藏、研究工作等,但年检却由民政部门实施;业务主管部门在私立博物馆成立后很难再对其进行管理,对私立博物馆既无财力支持,也不属于管理范畴,对此状态,私立博物馆很难接受这个“既不出力,又不给钱”的婆家的监督和管理。即使业务主管部门想管也难以实施。

此外,双重管理体制也造成对私立博物馆管理,甚至基本运营状况的失控。一些私立博物馆因经营困难,或闭馆,或迁址。民政部门只负责登记,对私立博物馆的运营情况并不关注和干预,如逾期不进行年检或登记,民政部门只履行取消登记或不再登记的手续。但从业务主管部门来说,无法准确把握博物馆发展的状况。如北京的设计博物馆、金泉钱币博物馆,其停止业务活动后,并未告知业务主管部门。

(二)基础法律缺失和配套措施不健全

由于目前国家还没有博物馆上位法,北京市按照地方法规对博物馆从业资格进行审批。《北京市博物馆条例》是有关博物馆的地方性法规,其中规定了私立博物馆的申办审批和相关业务工作的程序和要求该《条例》发布后,为其他地区对私立博物馆的管理工作提供了借鉴和参考。北京市对于民办博物馆给予合法地位,准许其注册在全国范围也是首创之举,这一点也足以证明政府对民办博物馆的支持。但由于政策和管理体制的原因,就目前来说,国家还不能为民办博物馆解决经费、场馆等现实问题,国家财政经费也不能用于支持私人办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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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对民办博物馆的管理相对于公立博物馆而言有三点不同

一是无直接隶属的上级拨款单位,经费及办馆场地需自行解决,但这一点也和其他系统博物馆是类似的。目前博物馆都是谁主办谁投资。二是新颁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公立博物馆不能同非国有文物收藏单位之间进行文物的调拨、交换。三是在文物资源上,按现行法律规定,民办博物馆不能享有公立博物馆同等待遇,如收购窖藏、墓藏等出土文物、考古文化遗址及法律规定的由国家所有的文化遗产等。

(四)民办博物馆的文物藏品性质及权属界定问题亟待解决

民办博物馆因其性质决定,其文物藏品属于私有财产,私有财产和博物馆藏品性质难以明确界定,因此一旦博物馆撤销,藏品文物仍归其所有,文物行政管理部门无权管理。因为私有财产是受法律保护的,这一点在新的文物法中也未涉及。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四章第四十五条规定,“国有文物收藏单位不再收藏的文物的处置办法,由国务院另行制定”,而民办博物馆藏品处置则没有提及。

四、北京民办博物馆建设与发展的思路

(一)承担管理责任,明确管理目标

鉴于民办博物馆是非营利性组织,是提供社会所需公共品的公益性组织,也是社会成员奉献和回馈社会的行为,对此,行政管理机构要认识到管理民办博物馆时承担着双重责任,即同时保护公众利益和维护民办博物馆举办者的合法权益。管理观念的转变是非常重要的,改变让民办博物馆“自生自灭”的观念。在管理私立博物馆时,要遵循可持续发展的观念、系统观念和公平、效率、效益原则,坚持宏观管理、间接管理和协同管理。

管理机构要认识到民办博物馆是重要的社会发展资源,其藏品和展陈、教育活动构成了社会文化资源,民办博物馆举办者和资助者的经济投入是社会经济资源,民办博馆举办者和支持者的办馆热情和办馆实践体现了公众参与公益事业的积极性,是重要的社会发展资源,民办博物馆在运作中的成功、失误和创新则是宝贵的博物馆工作资源。

行政管理机构要将民办博物馆纳入社会公益事业,纳入社会文化事业和博物馆事业中。要认识到尽管所有制不同,办馆主体不同,但这些博物馆在提供社会所需公共品的结果上是一样的,它们承担的社会责任和任务是相同的。

管理机构在管理民办博物馆时,可以将管理目标设定在公共品的质量与数量上,并以社会公众的反映作为评价民办博物馆效益的重要依据。

(二)转换管理思路,强化服务意识

我国博物馆现行管理体制是国家文物局及各省市文化局、文物局代表国家行使对博物馆事业的管理职能,随着政府职能向公共管理和提供公共服务转变,各级管理部门将从举办博物馆、营运博物馆转变为依法管理博物馆。政府为了社会发展和公共利益,鼓励和扶持社会力量举办和支持博物馆事业,对民办博物馆的管理应着眼于博物馆事业的发展全局,并将博物馆作为反映社会发展和代表先进文化发展方向的力量。应贯彻积极扶持、规范管理、促进发展的原则,运用国家行政职能制定适宜的政策,协调相关政府部门的关系,构建有利于博物馆事业发展的法律、政策和制度环境,实行培育发展与监督管理并举的机制,保证公共资源的效益发挥,保障社会公平和效率,引导私立博物馆健康有序的发展。

博物馆管理部门要从部门管理、行政管理转变为行业管理,有意识地引导、支持、管理和监督私立博物馆事业发展。对民办博物馆业务上的管理主要在于相关信息支持、技术支持、人员支持等方面发挥行业主管的优势,通过支持性、扶持性措施和完善服务增强主管部门的凝聚力,使民办博物馆主动遵循相关的法律法规,自觉执行博物馆工作规范,使各项管理要求成为私立博物馆的自觉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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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政府应该营造适宜的发展环境

管理机构主要通过构建适宜的环境条件促进民办博物馆的发展。环境条件主要包括法规、政策、财政税收、教育、舆论、信息等。在管理民办博物馆时,要特别抓住民办博物馆的资源和产出两个重点,协助解决资金、藏品、人员、场地等要素,通过开源节流协助民办博物馆解决资金问题。所谓开源,指制定鼓励捐赠的法规和政策,对博物馆的经营活动和管理活动给予税收优惠;所谓节流,指减少民办博物馆的经济负担,如以优惠价向民办博物馆出租公共房产和公共土地,减免行政性收费和公共性收费,如邮费、电话和网络使用可享受优惠费率,鼓励社会人士志愿到民办博物馆从事无偿公益活动。管理机构应加强对民办博物馆工作人员的教育培训,引导国有博物馆与民办博物馆进行业务交流与业务指导,使他们尽快转变私人收藏观念和行为模式,尽快熟悉博物馆工作规范,自觉遵守博物馆职业道德,加强他们与其他博物馆工作人员的交流能力。

(四)实行规范管理,完善民办博物馆服务标准与认证建设

第一,要建立民办博物馆准入制度,即确定博物馆的性质、任务、构成要件、职能、产出和规范,并据此明确成为管理部门承认的博物馆举办主体应具备的条件,明确举办主体的责任、权利和义务。此外,制定民办博物馆服务标准体系并开展认证工作,也有利于博物馆的规范化,其目的是要保证博物馆的社会形象,保持博物馆的社会公信力,保证博物馆提供的社会服务具有同一性。

第二,要明确资格认定制度和获得程序。资格认定是对筹办结果的评估,确认筹办结果能否以博物馆名义开展活动,能否提供符合博物馆标准的社会服务,能否加强或扩大博物馆的社会基础和影响。资格认定主要是评估“今后”的状况,而不仅仅是对已取得结果的认定。资格认定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对民间收藏者和公众利益的保护,因民办博物馆的维持和运营主要依靠举办者的投入,且每年的运营费用也是不少的,如果因为举办民办博物馆而影响到个人生活影响到对收藏品的保护,那也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所以,博物馆业务主管部门要本着对博物馆事业、对社会公众和对举办者本人负责的态度,认真评估,实事求是,不勉为其难。资格认定制度主要考虑使民办博物馆长期存在和运作所需的条件,以及认定的方式和程序,认定结果的有效和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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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多渠道筹措资金,保障民办博物馆健康稳定发展

民办博物馆的运营需要建立多渠道资金的支持和保障。在民办博物馆经费方面,首要是民办博物馆开办主体要有一定能力筹措或投人固定的资金,以保证博物馆的正常业务开展。

为了促进民办博物馆的快速发展,在经费支持方面,可以采取政府买服务的形式,通过签订合同规定民办博物馆提供的社会服务内容,由国家支付部分资金购买博物馆的展览等文化产品。同时,政府要求民办博物馆配合开展的工作,也应给予资金支持;对公益性展览政府应择优给予补贴。

借助国家推进文化体制改革之机,设立文化发展基金,采取社会化专业运作模式,支持民办博物馆的业务开展。

引导社会基金会将资金用于民办博物馆的业务发展,使基金会成为社会捐助资助的有效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