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庙昭昭先烈名——北京祠庙漫议

2019-09-25 16: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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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刊登于《首都博物馆丛刊》2008.10


一、祠庙的涵义

“祠”本是一种祭祀的名称,《说文解字》上说:“春祭曰祠,品物少多文词也”,后又演化出“祖庙”、“祠堂”的意思。它的世俗化色彩更浓一些。“庙”在《说文解字》中是这样表述的:“庙,尊先祖完(貌)也,从广,朝声,眉召切。”它的原始意义是指天子、诸侯祭祀祖先的处所,又叫大庙、宗庙。如青铜器“吴方彝”上的铭文有:“王各(来到)庙”,“敌簋”上的铭文有“王各与成周大庙”,这里的“庙”指的都是帝王的宗庙。“庙”内所祭祀的对象往往被认为是“神灵”,神化的内容显然比“祠”更多一些。

“祠”与“庙”的意义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在不断发展与变化,内容更为丰富,从宗庙、祖祠逐渐延伸到各类纪念性建筑,主要是指在儒家道统大圈子内的各类纪念性建筑,一般把这一类古代建筑称作祠庙。

二、祠庙有哪些种类

按照祭祀对象的不同,祠庙可以分为以下几种:

1.自然神灵庙

如祭祀风、云、雷、雨、五岳、五镇、四海、四渎的庙,这一类祠庙有它们的特殊性。它们往往与道教有一定的联系,但又与以儒家学说为统治思想的统治者之间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2.祖先祠庙

祖先祠庙包含帝王宗庙和平民家祠两类。帝王宗庙是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先的场所,被视为统治的象征,具有特殊的神圣性和极其崇高的地位,在礼制上具有神圣性与崇高性。平民家祠与帝王宗庙相对,是上至贵族官僚、下至黎民百姓的祖庙,这些庙被称作家庙、祠堂。祠堂依照

宗族组织可分为宗祠(总祠)、支祠和家祠。一宗合族而祀者称宗(总)祠,其规模一般都较大,所祀对象皆为始祖。有的大宗祠甚至是由数县范围内同族人士合资兴建,称为统宗祠;分支分房各祀者为支祠,所祀为其支祖;各个家庭为其直系祖先所设供奉之所为家祠,又称家堂。

3.圣哲先贤庙

包括圣德贤王祠庙、各类名人祠庙,名人祠庙又可以分为忠臣祠庙和文人祠庙两类,这两类还可细分为贤相良将庙、清官廉吏庙、文学艺术家庙、学者庙、义士庙、贞烈庙等;这一类祠庙是为发扬历史上名人的可贵精神及杰出贡献而建立的,它具有广泛的纪念性、教化性、地方性与游览性。

4.儒家祠庙

这类祠庙主要是以文庙(孔庙)和武庙(关庙)为代表的一系列与儒家学说相关的祠庙,其数量大,影响面广,现存遗迹较多。文庙与武庙所祭祀的是孔子与关羽,因而又称作孔庙与关庙;他们也属于圣哲先贤,但他们与一般的圣哲先贤有所不同;孔子与关羽虽然是普通人,但他们已经被人们所神话,逐渐发展称为一类专门的祠庙,在中国占有特殊的地位。

三、北京祠庙的基本情况

祠庙祭拜之风南方盛于北方,南方的祠庙数量虽然多,但层次比较低,北方则恰恰相反。这主要是由于历代京师多设在北方,祭祀活动也因朝廷的关系而显得极为隆重。北京长年作为帝都,且又延续到了封建社会的末端,重要的祠庙祭祀遗迹留存较多。

从北京现存各种祠庙的情况看,北京的祠庙种类较多,规格较高。从种类上看前面所列的几种祠庙在北京都能找到,但最有北京特色的祠庙主要有这样四种:皇家神庙、祖先祠庙、儒家祠庙和名人祠庙。凡此种种,代表着北京祠庙文化的主流,浸透在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的生活之中。

1.皇家神庙

北京皇宫紫禁城周围有凝和庙(在东城区北池子大街,俗称云神庙,祭祀云神)、宣仁庙(在东城区北池子大街,俗称风神庙,祭祀风神)、昭显庙(在西城区北长街,俗称雷神庙,祭祀雷神),这些庙祭祀的是风、云、雷等自然神灵,其实就是上文所说的自然神灵庙,但为什么又成为了皇家神庙呢?这是因为这一类祠庙直接为皇室所有,是直接属于统治阶级的,实质上是为巩固统治权而服务的。这几座庙都建造于雍正年间,虽然祭祀的对象与普通自然神灵庙的对象一样,但主持祭祀的人则是统治者本身,甚至是皇帝本人,因此其政治意义重大。

此外,还有一处重要的皇家神庙一堂子。堂子,是对满洲神庙的称谓,位置就在长安左门外,御河桥东边,也就是今天台基厂大街北口路西一带,光绪二十七年(1901)堂子移建在了南河沿南口路北。现在堂子早已被拆除了,代之以豪华富丽的贵宾楼。堂子所祭拜的神不止一个,而是群神共祀,既拜天、社稷,又拜释迦牟尼、关帝,还拜满族祖先,颇有意思。堂子的主要建筑有享殿、圜殿及上神殿。堂子祭祀的名目也各有不同,一般可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有关国家大事的,如元旦拜天、出征、凯旋等祭祀,这些重要祭祀,皇帝都要亲自行礼;另一种属一般祭祀,包括月祭、杆祭、浴佛祭、马祭等。堂子祭拜是满洲人一项特殊而神秘的祭祀活动,向来不允许汉人参加,因而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这一祭祀礼仪一直持续到宣统逊位时才告结束》在北京存在了260余年,是北京祠庙文化中独特的现象。

2.祖先祠庙

宗庙是古代宗法血缘政治的标志,是王权统治的精神支柱,所以,古代统治阶级都十分重视 宗庙的营建。从考古发现可知,当夏商周时,宗庙已赫然位于都城的中心,是当时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建筑。其后,由于宫殿成为都城规划的中心,宗庙建筑的规格有所下降,但依然是宫廷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宗庙制度经过了殷商时期的五庙制,周朝的七庐制直至东汉的同堂异室制基本确立了中国封建时代的宗庙祭祀制度。后代往往依照《周礼,考工记》中“左祖右社”的说法,把宗庙建在宫城的左前方,这是一种充分体现了古人尊祖敬宗的观念规划方法。把宗庙置于宫城之外,是表示后辈不敢亵渎祖先,而在宫城左前方建宗庙,是因为“天道尚左”(《逸周书·武顺篇》),宗庙所在,即是天道所在。这种做法,大约从东汉时期开始实行,一直延续到明清时期。据文献记载,历代统治者所建的宗庙都极尽华美之能事,而保存完好的北京明清太庙正是一个典型的例证。

太庙坐北朝南,平面呈长方形,占地面积约200亩,整个建筑被3道黄琉璃瓦顶的红围墙分隔成3个封闭式的院落,位于紫禁城的东边,与西边的社稷坛左右相对,形成了“左祖右社”的封建帝王都城的设计格局。它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是明初皇家合祀祖先的地方。满清爱新觉罗氏人关以后,继承了汉族“敬天法祖”的传统礼制,一进人北京城,就把清太祖,太宗等神主供奉在太庙中,原来明朝历代帝王的神位被移送到了历代帝王庙,同时重修了太庙。太庙在总体设计上突出了庄重肃穆的氛围,以大面积的林木包围主体建筑群,并在较短的距离内安排了多重的门、殿、桥、河来增加人口部分的深度感,这样便大大地突出了肃穆、深邃的气氛。庭院广阔幽深,而大殿体量大,又有三层台基承托,周围以廊庑环绕,突出了主体建筑雄伟的气势。

太庙之外还有历代帝王庙、醇亲王庙等。

此外,家庙〈祠)也是北京现存为数不多的一类祠庙。家庙(祠)是民间祭祖的地方,中国从南到北都有它的存在;北京作为首善之区也不例外,但北京的家庙〈祠)自有它的特点。家庙(祠)在北京的祠庙文化中不占有突出的位置,现存的遗迹也很少,即使存在也不为人所知了。在北京真正意义上的家庙(祠)并不是很多,称作某某祠堂、某某家庙、家祠的很少。像南翔凤胡同的杨氏家庙、兵马司胡同的彭氏家庙、旧鼓楼大街前马厂的赵氏家庙、大拐棒胡同的钟氏家祠即是屈指可数的几处,而更多的家庙(祠)是借其他神灵的庙宇用作祭祖的场所,它们往往是借庙祭祖、依神托灵共同庇佑,在实际上有家庙(祠)的功能,像白塔寺夹道的金光氏家祠就是以千佛殿作为家祠,内供释迦佛和祖宗牌位。而更多的不称某某家庙(祠) ,代之以某某庙、寺,这类庙既有道家的,也有佛家的;如以二郎庙、真武庙、关帝庙、土地庙、报恩寺、大悲院等作为家祠,在这些庙内,既供二郎神、真武大帝、关帝、土地、佛祖,也供祖宗牌位。从总体上看,家庙(祠)在北京祠庙文化中的影响是不大的,地位并不显著,但又有不同于其他地方的自身特点。

3.儒家祠庙

北京现存的儒家祠庙主要是文庙即孔庙与武庙即关帝庙两大类。

中国的封建社会长达20多年,以孔子为中心的儒家思想长期统治着人们的社会生活,其影响颇为深远。孔子是封建社会的圣人,被后人尊奉为“圣之时者”,受到历代帝王的尊崇。孔庙专题研究。首都博物的建造是与长期尊孔和祭孔活动的盛行密不可分的。

文庙以国子监孔庙为代表,除此以外其他尚存的文庙有房山文庙、密云文庙、顺义孔庙和通县文庙,大部分都在郊区县,保存都不完整。老北京的关帝庙现在剩下的已为数不多,境遇比文庙好不了很多。

北京作为全国的政治中心,特别是在明、清两代对于关帝的祭祀尤为显著。从皇家公侯直至平民百姓,都把关帝奉若神明,岁时祭拜。明朝在皇宫中和皇城各城门都供有关帝像,清代甚至在号称“万园之园”的圆明园里也建有几座关帝庙;而民间的关帝庙更是为数众多。据《京师乾隆地图》记载,当时北京城内的关帝庙有116座,占全北京城庙宇总数的近十分之一;如果把郊区的关帝庙也计算在内,恐怕要超过200座了。关羽庙数量多,名称多样,种类各异。在许多佛寺和道教宫观中往往也为关羽辟一间房屋,或是留一席之地,这些滥祀如果不计在内的话,关羽庙可以分为专祀和合祀两大类。专祀庙为专门祭祀关羽一人的祠庙,如关帝庙、关王庙、关圣庙等。合祀庙则为关羽和其他古代名人同时受人祭祀的祠庙,如关岳庙〈与岳飞合祀) .三义庙(与刘备、张飞合祀)、五虎庙〈与张飞、赵云、马超、黄忠合祀)等。不论专祀庙还是合祀庙,关羽的地位都不同凡响,其声名与影响颇巨。

4.名人祠庙

北京地区现存祠庙最多的一类就是名人祠庙,这类祠庙所奉祀的都是从生活中来的人,最能引起普通民众的同情与共鸣。这一类祠庙的建造情况也较为复杂。

首先,从建造的地点看,有四种情况。一是祠庙所在地原来就是其人居住的地方,在本人死后才改室为祠的,如西裱褙胡同的于谦祠和祖家街的祖大寿祠就是这种情况二是祠庙所在地为其人殉难之所,人死后建祠加以纪念,如府学胡同内的文天祥祠和法源寺后;的谢叠山祠就是这样;三是此人曾在这一地区任职做官,对当地有所贡献,因而建祠纪念,如顺义北小营乡的张堪庙,就是因张堪曾任渔阳太守,并对当地的社会生产做出了重要贡献;四是专门辟地建祠,祠庙所在地与祠主并非有什么直接关系,仅是出于崇仰纪念的缘故而选择一个合适的地点建祠造庙罢了,如地安门西大街的贤良祠、古北口的杨令公祠以及大量的文庙和关帝庙都属于这种情况。

其次,从建造的方式看,也有三种情况。一是朝廷敕命修建的祠庙。这一类祠庙的祠主往往与朝廷有较为密切的关系,或有功于皇室,或有功于社稷,都在不同程度上做出了在统治者看来是重要的“贡献”,因而朝廷下令为其修祠造庙,有的甚至还被列人国家祀典,备显荣耀。如西总布胡同的李鸿章祠是朝廷特准在北京建立的汉族官员的专祠,宽街的僧格林沁祠是光绪年间皇室下令建造的。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一座座由官方出资或许可修造的忠臣祠庙,不仅仅是统治者自诩政治清明的表现,而且也是他们试图对民众进行忠君卫上教育、宣传封建主义伦理道德的讲堂,具有十分突出的政治性。二是民间人士出于敬仰之情而自发地建祠造庙。这一类祠庙的祠主往往在普通民众中有很高的声誉,如古北口的杨令公祠和顺义的张堪庙即是如此。三是由家族自建。这一类祠庙主要是因家族资金雄厚,为光宗耀祖而建,如朝阳区豆各庄的张义祠堂就是因张义生前主持为慈禧修建陵墓而致富,这样才修了祠堂。

北京的名人祠庙主要包括了忠臣祠庙与文人祠庙两大类,是北京祠庙文化的主流,现存的数量相对较多,如文天祥祠、于谦祠、杨椒山祠、袁崇焕祠庙、顾炎武祠等。

综上所述,北京祠庙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强调儒家道统,不论哪类祠庙无不体现出这一点,都是为统治阶级所服务的,与统治者相左的一概排除北京的祠庙遗迹虽说不上众多,但亦有一定数量,长期以来处于默默无闻的境地。即便是太庙这样的祠庙建筑,虽然游人如织,却也是因了劳动人民文化宫的缘故而有此繁荣之景,其间又有多少人知道这里曾是常人难以进人的皇家祖庙呢?祠庙体现更多的是儒家文化的底蕴,是与国家统治息息相关的。而今,它们的境况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也与佛、道诸寺庙的香火旺盛难以抗衡;但它却是北京古代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组成部分。

随着城市建设与现代化发展的需要,这些古代文化与文明的承载者正遭受着不同程度的侵蚀与损害。许多祠庙名存而实亡,或是闲置破败,或是另作他用,或是拆除毁弃;即便是尚存于世的这些祠庙建筑,大部分只有建筑这一外在的躯壳存在,内容早已荡然无存。这些对文化古都来说不能不是一点小小的遗憾。北京近年来一直高举保护古都风貌的大旗,但这古都风貌仅仅是古建筑本身吗?丧失了内涵的躯壳已没有了真正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