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帕拉时期的文殊菩萨造像

2019-09-23 15:4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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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登于:《收藏家》2019年04期

印度的帕拉王朝是佛教美术在印度蓬勃发展的时代,也是佛教造像在印度最后的辉煌时代。佛教中的许多尊神,在此时大量出现于美术作品中,文殊菩萨即为其中之一。由于国内对帕拉时期文殊像的关注和研究相对欠缺,导致帕拉时期的文殊菩萨常被误认为观音,或者被冠以莲花手菩萨之名。本文在此简单介绍帕拉时期文殊像的特征和风格,希望对辨别文殊像的种类和时代有所助益。

文殊菩萨,梵文称Mañjuśrī,音译作文殊师利、曼殊室利,或意译作妙吉祥等。在大乘佛经当中,文殊菩萨是诸佛智慧的象征,诸菩萨中的上首。在佛教美术中,文殊是最常见的菩萨像之一,但追溯其图像的源流,文殊菩萨出现于造像却并不早。文殊菩萨的图像不见于犍陀罗和马图拉的早期佛教美术,大乘佛教初期的马鸣菩萨,以及龙树菩萨与其弟子圣提婆的著作中,同样不见文殊菩萨之名。在早期大乘经典《阿弥陀经》《无量寿经》以及《法华经》当中,文殊菩萨以“文殊师利法王子”之名出现,后来成为菩萨当中的重要一员。在佛教美术史中,印度能够确认为文殊的造像,最早见于埃罗拉石窟。埃罗拉石窟位于印度西部马哈拉斯特拉州,共有34个石窟,第1至第12号窟为佛教石窟,在开凿较晚的第11、12等窟中,发现了文殊菩萨的造像。其中的文殊菩萨,或单独出现,或作为八大菩萨之一。这些文殊像为坐姿,最明显的特征是左手持优钵罗花,花上有经书(图1)。这几个石窟的具体开凿时间并不清晰,根据其中的造像风格,推测开凿于9世纪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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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文殊菩萨(9世纪 埃罗拉石窟第12窟)

文殊菩萨像的大量出现,始于帕拉王朝。8世纪中叶,瞿波罗王(Gopāla)建立了帕拉王朝。帕拉王朝据恒河中下游流域,领土覆盖今天印度东部的比哈尔邦(Bihar)、西孟加拉邦(West Bengal)以及孟加拉。12世纪中期,帕拉王朝被塞纳(Sena)王朝所取代,塞纳王朝主要信奉印度教,只是其统治还未持续一个世纪,就在13世纪初被穆斯林为主的宗教势力所灭。帕拉王朝在长达四百余年的统治中,政治局面安定,社会经济繁荣,历代国王对佛教采取扶持政策,使得这一时期成为佛教在印度最后的辉煌。菩提迦耶的大菩提寺,那烂陀的大僧院,在此时发展迅速,帕拉王室还建立了飞行寺(Odantapurī)、超戒寺(Vikramaśīla)、挲摩普黎寺(Somapura)等大寺院,佛教发展异常繁荣。在密教经典,如《文殊师利根本仪轨经》与《文殊真实名经》等经文中,文殊菩萨是经典中的主角,也是智慧的化身。

帕拉王朝对周边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例如相邻的奥里萨地区(Orissa)保存有大量同时期的佛教雕塑,但奥里萨并不属于帕拉的领土。大约从8世纪开始,奥里萨地区被宝玛迦罗王朝(Bhaumakara)支配,10世纪中叶,信奉印度教湿婆神的娑默瓦西王朝(Somavamsi)逐渐强大并控制了奥里萨地区。因此奥里萨地区的遗存,暂不包含在本文探讨的范围之内。

帕拉时期的文殊造像姿态众多,其中虽不乏后世西藏流行的文殊样式,但也有一些文殊像在帕拉之后并不常见,因此在辨认这些文殊像之时,需要熟悉其图像特征和大致的风格演变规律。

一、帕拉时期文殊菩萨的图像特征

1、持物中的花朵

帕拉时期的文殊样貌多种多样,有坐姿也有立姿,有两臂像,也有多臂像。其最主要的特征,首先在于持物。文殊菩萨手持的花朵,梵文称Utpala,汉文译作优钵罗或邬钵罗、优婆罗,也称青莲,优钵罗花上有时载有经书,但并非必然,也有许多文殊像仅持优钵罗花。优钵罗花即睡莲,其花与叶浮在水面上,花瓣较为尖细,表现在图像中,花苞形似玉兰(图2),与观音手中所持圆形花头的莲花有别。观音所持花朵在梵文中叫做padma,藏文称白玛(padma),中文译作钵头摩,也称红莲,这种莲即荷花,花与叶挺出水面,绽放的花头呈圆形(图3)。文殊与观音手持的花朵,在梵文中使用了不同的词汇,从雕塑作品来看,印度人很清楚不同花朵之间外观上的差异。印度的水生植物种类丰富,但到了汉地和西藏,人们对这些亚热带的植物并不熟悉,工匠只能凭借书面记载或自己的理解来刻画和描绘,因此在汉传和藏传佛教图像中,文殊和观音手持的花朵区别并不明显,有时甚至出现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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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文殊菩萨 石(8世纪 新德里国立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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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观音菩萨 石(11世纪 印度博物馆藏)

2、文殊的发式

汉传佛教中有一髻文殊、五髻文殊等名称,但在印度帕拉时期,文殊的发式似乎并没有特别注意发髻的个数,有些造像中结一个高发髻,与观音发式类似。也有的文殊像发型较为特别,发髻分为三个,头顶中央一个高起的发髻,左右各有一个发辫,垂下的部分搭于肩背。这种发式在菩萨像中只见于文殊(图4),也是文殊的图像特征之一,有学者将此发型称为“三髻垂发”[1]。图5的文殊像曾出现于国内拍卖,由于是金铜铸造的圆雕,从背后可明显看到三个发髻的特殊发式。此外,有些帕拉时期的文殊菩萨发髻中央会出现坐姿化佛,佛像多为结触地印的阿閦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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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立姿文殊菩萨 石(10世纪 那烂陀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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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轮王游戏文殊 铜(10世纪 私人藏)

3、文殊的饰物

帕拉时期的文殊为菩萨装,上半身袒露,着臂钏、腕钏、璎珞等饰物,下身着多提。在早期的文殊像中,文殊的颈饰正中多为长条状宝物,其下又有大的圆形装饰,宝物两侧有牙状饰物。据说此牙状饰物为虎爪,在印度是守护儿童的护身符。与观音、弥勒等其他菩萨相比,文殊菩萨的颈饰通常显得稍短(图2、图4)。这种特殊的项圈在菩萨造像中仅见于文殊菩萨,也是辨认文殊菩萨身份的标识之一。

帕拉时期文殊菩萨特殊的发式和颈饰,被认为是受到印度教尊神迦希吉夜(Kārtikeya)的影响。迦希吉夜是湿婆神的儿子,英勇善战,在少年时期就曾大败魔军。在美术作品中,迦希吉夜出现的年代要远远早于文殊菩萨,他常被刻画成一位少年,坐骑为一只孔雀。在6世纪前后的造像中,迦希吉夜梳着三个发髻,胸前配饰中可见圆形和牙状装饰物(图6)。文殊菩萨的忿怒相——大威德明王,也被认为是受到迦希吉夜六面六臂形象的影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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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迦希吉夜 石(5世纪 瓦拉纳西印度美术馆藏)

文殊菩萨的三髻垂发以及牙状、长条状和圆形宝物组合的颈饰,在帕拉早期作品中较为常见,但是到了帕拉晚期,菩萨的装饰通常更加华丽,不同菩萨之间的装饰趋同,文殊的发式和项圈等个性化特征逐渐淡化,身份不同的菩萨,几乎只能靠手中的持物辨别其身份。

二、帕拉时期文殊像的种类

帕拉时期有着多样化的文殊像,有些为人们所熟知,也能够从成就法中找到名称,有些找不到相应的文献记载,不易命名。帕拉时期的文殊像,绝大多数为一面两臂,偶见多面多臂的形象。一面两臂的文殊像中,有坐像和立像,从存世数量来说,坐像多于立像。

1、立姿文殊

立姿的文殊像,大多右手垂下施与愿印,左臂屈肘,于身体左侧持优钵罗花,花上有时承载经书(图4 图7 图8)。立姿的文殊或双腿笔直站立,或是重心稍落在一条腿上,身体出现微妙的S形弧度。清宫旧藏一件文殊菩萨立像(图9),清代黄条上称其为“观世音菩萨”,但这尊帕拉时期的菩萨像持优钵罗花,明显不是观音的持物,其三髻垂发的发式以及胸前方形、圆形加上牙状饰物的组合,也是典型的帕拉时期文殊像特征,因此这尊立像的身份应为文殊菩萨而非观音。两臂的文殊像,包括立姿文殊,有时为单尊,有时伴有身形较小的胁侍。胁侍有两男尊、一男尊、男女各一、两女尊四种情况。胁侍为两男尊的情况下,多是阎摩德迦和善财童子,如故宫所藏的一件文殊像(图10),骑狮的最胜文殊两侧有二胁侍,文殊左侧圆脸鼓腹的忿怒形象为阎摩德迦,右侧双手合掌的童子像为善财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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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立姿文殊 石(9世纪 帕特纳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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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立姿文殊 石(9-10世纪 印度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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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立姿文殊 铜(9世纪 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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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最胜文殊 铜(11世纪 故宫博物院藏

2、最胜文殊(Mañjuvara)

最胜文殊在帕拉时期的造像遗存中占有一定数量,也是帕拉时期最常见的文殊像之一。其名称Mañjuvara来源于《成就法鬘》中的记载,这部成就法总集成书于12世纪的印度,其中描述了众多佛教尊神的图像学特征[3]。最胜文殊为两臂,游戏坐骑乘于狮子上,两手于胸前结说法印,身体左侧为优钵罗花,花上时有经书(图11)。有些雕塑中,文殊身体左右均为承载经书的优钵罗(图12)。文殊骑乘的狮子,有时体型较大,有时狮子并不直接表现在文殊身体下方,而是被刻画在台座上,体型较小(图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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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最胜文殊 石(9世纪 那烂陀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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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 最胜文殊 石(11世纪 达卡博物院藏

图13.jpg图13 最胜文殊 石(10世纪 印度博物馆藏

3、与愿印游戏坐的文殊

帕拉时期的文殊像中,常见两腿游戏坐姿,右手施与愿印,左手持优钵罗花的姿态,花上或有经书。如清宫旧藏的一件帕拉时期金铜造像,常被误认为观音,这尊菩萨从发式、颈饰和持物来看,均具有帕拉时期文殊菩萨的特征(图14),应为文殊菩萨像无疑。有学者根据成就法中的记述,认为这种文殊应叫做“悉地独勇者”(Siddhaikavīra),但由于成就法中的描述较为简略,也有人对此命名的准确性持怀疑态度[4]。现存实例中,埃罗拉石窟第12窟中就有与愿印游戏坐的文殊像(图15),但文殊的这一姿态在当时并不罕见,在同一石窟中,观音和其他菩萨也常常具有同样的姿势,只是所持花朵不同,比如图16的观音像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这说明,这一姿势在9世纪前后的菩萨造像中具有一定的共性,帕拉时期的文殊像,或许只是延续了早期的图像传统而已。而记载文殊各种形象的《成就法鬘》成书于12世纪,有可能是作者总结了当时能够看到的文殊像,并为其命名,也或许这种命名早已有之,作者只是将这些有关成就法的知识汇总一处。图像和文献的先后,如今已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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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 文殊菩萨 铜(10世纪 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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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 文殊菩萨(9世纪 埃罗拉石窟第12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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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6 观音菩萨与二胁侍(9世纪 埃罗拉石窟第12窟

4、五字文殊

五字文殊在现存的印度帕拉造像中不多,但在藏传佛教中非常盛行。所谓五字文殊的五字,即a、ra、pa、ca、na五个梵字,为华严等经典中所说的梵字四十二门起首的五个,象征和包含着所有的知识和经典,与作为智慧化身的文殊之身份相契合。五字文殊双腿结跏趺坐,右手高举宝剑至头顶,左手持经书于胸前,如那烂陀出土的一件铜造像即为典型的五字文殊(图17)。另有孟加拉达卡博物馆的一件五字文殊,抬起的右臂残缺,光背顶端和台座莲花正中,均有一尊同样姿态的五字文殊小像(图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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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7 五字文殊 铜(9-10世纪 那烂陀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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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8 五字文殊 石(11世纪 达卡博物馆藏

5、轮王游戏文殊

轮王游戏坐(Mahārājalīla)为一种特殊的坐姿,也简称为轮王坐,双腿均位于台座之上,一腿跏趺盘坐一腿屈膝立起。轮王游戏文殊像为一面两臂,双腿轮王坐姿,一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一手支撑台座(图19)。轮王游戏文殊(Mahārājalīlamañjuśrī)之名来源于《成就法鬘》中的描述,但并不能说只要是轮王游戏文殊,都一定是参照《成就法鬘》制作的,因为轮王坐的文殊实例,比《成就法鬘》的成书至少早三百年,9世纪前后的埃罗拉石窟中,常见轮王游戏坐姿的文殊,如埃罗拉第12窟九宫格构图的一佛与八大菩萨,最下端右下角为文殊菩萨,手持载有经书的优钵罗花(图20)。轮王坐姿在帕拉时代较为常见,并非文殊所独有,但在帕拉之后,轮王游戏文殊并不流行,在藏传佛教中,这种独特的轮王坐姿多见于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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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9 轮王游戏文殊 铜(11-12世纪 私人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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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0 释迦牟尼与八大菩萨(9世纪 埃罗拉石窟第12窟

6、文殊金刚

文殊金刚三面六臂,是帕拉时期文殊当中少见的多面多臂像,具有浓郁的密教色彩。文殊金刚为秘密集会佛智足流派32尊曼荼罗的主尊,幻化网怛特罗43尊曼荼罗的主尊。存世的帕拉文殊金刚并不多,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所藏文殊金刚(图21),制作于孟加拉或者印度的西孟加拉邦,两臂交叉于胸前,其余右手持剑与箭,左手持优钵罗花和弓。胸前的两手按照文献记述,应是拥抱明妃,但明妃并没有表现在雕塑中,这可能与早期密教传统有关,不轻易将双身像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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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 文殊金刚 石(11世纪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三、帕拉时期文殊菩萨像的风格

帕拉时代现存的佛教雕塑中,大多没有铭文,即使偶见铭文,也极少提及制作年代,因此准确断代是个难题。但从美术史的风格演变上来说,从笈多与后笈多时代过渡到帕拉,再经过帕拉时代四百多年的发展变化,其间的风格转变是较为明显的,罗列8至12世纪的雕塑作品,能够发现这几百年中文殊菩萨像不同的倾向和特征。

1、早期的文殊造像(8-10世纪)

早期的文殊菩萨像尚有笈多时代的余韵,如加尔各答印度博物馆藏的一件文殊菩萨陶像(图22),大约制作于8-9世纪,人物面部圆润饱满,肢体粗壮柔软,肌肉感强,人物姿态放松自然。文殊菩萨装饰极其简素,耳环、臂钏、腕钏、脚环之外几乎不见装饰物,一条宽的瑜伽带束在腰部和弓起的左腿上。头上为典型的三髻垂发,身体左后侧伸出一支优钵罗花,花上承载经书。前文提到的一件那烂陀博物馆藏文殊立像(图4),制作于9世纪前后,石头的材质显然比泥塑更易刻画出华丽的细部,文殊的项圈呈现牙状与方圆饰物的组合,同样为三髻垂发,粗壮的四肢与厚实的肌肉与泥塑作品异曲同工。另一件藏于印度博物馆的最胜文殊(图13),大约制作于10世纪前后,这件作品体现出早期向晚期过渡的中间环节,文殊佩戴的饰物明显华丽了许多,台座和背景布局更加丰富,装饰因素增多。文殊头上的发髻残损,可以看出原来应是三髻,左右各有凸起。项圈为双层珠串,正中有长条状、圆形组合的饰物,两侧可见牙状装饰,比起前两件作品,这尊文殊的臂钏与腰带、璎珞等刻画尤其精细写实,人物躯体挺拔紧实,即使是一腿垂下的放松姿态,依然流露出帕拉时期特有的紧张感和张力。光背外缘绞扭的璎珞状花纹,是此时较为常见的装饰手法。

总的来说,早期的文殊造像,个性相对明显,三髻垂发出现频率较高,项圈上的牙状装饰以及方圆组合的饰物较为常见,装饰通常显得简素。饱满粗壮、肌肉健硕的躯体尚有笈多与后笈多时代的余韵。当然,这些特点并不绝对,也未必全部出现在同一件雕塑中,而是帕拉早期文殊造像总体的一种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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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 文殊菩萨 陶(8-9世纪 印度博物馆藏

2、晚期的文殊造像(11-12世纪)

晚期的文殊菩萨像,密教色彩更加浓郁,多臂像出现频率增加,装饰繁复华丽。现藏达卡博物馆的一件文殊像立于莲台之上(图23),发髻高耸,宝冠严饰,多重珠串组成的项圈上镶嵌大的花形饰物,宽大的帔帛布满卷草纹饰,斜披在胸前,下着贴体的多提,上有平行排列的圆形图案,腰带式样繁复,珠链垂挂。两侧各有一位身形较小的胁侍。文殊两侧两支波浪形弯曲的枝蔓几乎填满了光背上的空白,即是持物也富有强烈的装饰作用。这种繁缛的装饰,并非文殊独有,也出现在同时期其他佛教和印度教造像中,是帕拉晚期典型的风格倾向。现藏孟加拉巴兰德拉研究协会博物馆的最胜文殊(图24),也是具有帕拉晚期特色的一件文殊像,文殊四肢有残损,两臂原来应于胸前呈说法印,游戏坐于狮子背上。背屏与台座的空隙中填满了花叶状的装饰,形成许多卷曲的线条,似水面的浪花或是盛开的花簇,人物似乎被淹没在繁花似锦的背景当中。从人物体态上来说,帕拉晚期的人物,四肢和躯体比早期略显修长,肌肉紧绷,经常呈现夸张的S形扭动姿态,即使直立静止的姿势也充满着内在爆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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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3 立姿文殊 石(12世纪 达卡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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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4 最胜文殊 石(12世纪 孟加拉巴兰德拉研究协会博物馆藏

晚期的文殊造像,最明显的倾向是程式化,这也是帕拉晚期造像的整体趋势。此时的文殊造像多头戴宝冠,发型和饰物与其他菩萨包括印度教造像的饰物趋同,早期常见的三髻垂发和具有特征的项饰出现频率降低。在人物比例上,往往四肢比早期显得修长,紧绷的肌肉呈现出一种紧张感和隐含的动感。由于个性化的饰物以及发式逐渐变得不明显,文殊手中的持物成为识别其身份最有效的方式。

结语

文殊菩萨是帕拉时期开始大量出现的菩萨像,在大乘佛教和密教当中都占有重要地位,本文简略概括分析了帕拉时期文殊造像的特点和种类。其中有些文殊像,如五字文殊常见于后来的藏传佛教美术,而有些特殊姿态的文殊,如轮王坐的文殊像,在帕拉之后较为罕见。除了上文中提到的文殊像,帕拉时期还有一些特殊的文殊像,并不常见,在帕拉的文殊像中也不具有共性,限于本文篇幅,暂且搁置不论。

原文发表于《收藏家》2019年第4期。

参考文献:

[1] 頼富本宏:《インド現存の文殊菩薩像》,《成田山仏教研究所紀要 第11号 仏教思想史論集I》,第683-716页,成田山新勝寺,1988年。

[2] 赖富本宏:《パーラ朝期の文殊菩薩像》,《仏教芸術》178,102-120页。

山下博司:《重ねられるイメージ・すり替えられる神々——南アジアの宗教に見られるイメージ操作と改宗のストラテジー》,《東アジア、東南アジアにおける宗教、儀礼、社会——“正統”,ダルマの波及·形成と変容》(Monumenta Serindica No.26)石井溥 編,東京外国語大学アジア・アフリカ言語文化研究所,第35-37页。

森雅秀:《パーラ朝の守護尊・護法尊・財宝神の図像的特徴》,《名古屋大学古川総合研究資料館報告》6,第69-111页。

[3] Benoytosh Bhattacharya: Sādhanamālā Vol.I&II, Baroda: Oriental Institute, 1968.

[4] 森雅秀:《パーラ朝の文殊の図像学的特徴》,《高野山大学論叢》第31巻,1996年,页55-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