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物”出发以“人”为本——有关博物馆展览举办的几个问题

2019-08-13 20:16:06

2001年,《金色宝藏》展在中国历史博物馆举办

2006年,《走向盛唐》展在湖南省博物馆举办

2006年,《伟大的世界文明》展在中华世纪坛艺术馆举办

2006年,《世界文明珍宝》展在首都博物馆举办

2008年,《敦煌艺术大展》在中国美术馆举办

2008年,《中国记忆》展在首都博物馆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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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展览不同程度地出现了观众爆满、排队购票、限制参观人数的状况,展览期间,电视、电台、网络等各类媒体上都集中报道,主要街道上可以看到展览的海报;一时间人人津津乐道着博物馆的展览,以到博物馆参观展览为荣,以致博物馆出现了“人满为患”的难得一见的景象。

这些展览在中国博物馆发展的历史上,都写下了重重的一笔,无论是展览的设计和制作上,还是展览的宣传和参观人数上都可圈可点,无论是社会效益还是经济效益都是十分明显的。

博物馆重要的功能之一就是通过举办展览展示和传播文化。那么什么样的展览才是一个好的展览?这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国内外有很多成功与失败的例子,不一而足;而且这一问题随着时代的不同,伴随着时尚的好恶以及审美的变迁,答案也是在不断变化着的。下面就结合北京艺术博物馆举办的“毛家湾出土瓷器展”谈一点个人的想法。

博物馆的展览一般都是以器物为基础的,“物”成为了展览的主角,这样展览要让“物”来说话,用“物”来展现主题;但这些“物”的展示,归根结底是为“人”来服务的,展览不是为展览而展览,而是最后要落在“人”身上,展览是要人来欣赏的,如果没有“人”观看,展览也就失去了其本身的意义。因此,一个展览要从“物”出发,以“人”为本。

在举办展览的过程中,应该注意以下六个方面的问题

一、定位要准确,确定鲜明的主题,突出特色

一个展览就如同一篇文章或者一部电影,要有自己的定位,这个定位就是要确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展览?是艺术展览、历史展览,还是主题展览?等等。不同定位的展览的举办是有不同的表现手法的。没有明确的定位,展览也就失去了方向,或者说没有了核心所在。一旦明确了定位就要确立展览的主题。同样的“物”可以衍生出不同的多个主题,因此要能从所要展示的“物”中提炼出适于表现的主题,这对于展览的成功与否也是很重要的。

2009年北京艺术博物馆举办的“毛家湾出土瓷器展”精选了北京毛家湾出土的各类由瓷片修复的瓷器。就这样一个选题来看,毛家湾出土的瓷器数量众多,在做展览的时候定位可以有多个,可以是艺术展,也可以是主题展,同样也可以是历史展。毛家湾出土的瓷器很少有完整器物,以瓷片为主,在做艺术展的时候,与完美的、艺术欣赏价值高的完整器物是不能相比的,缺少了整体造型的美;但这个“艺术”可以从器物的釉色上、器物的纹饰上等方面去表现,可以确定如“明代瓷器上的花卉图案”、“明代早中期瓷器釉彩之美”等主题。如果是做主题展,就要从众多的瓷片中提炼出能够表现同一主题的内容,可以确定如“毛家湾出土瓷器的来源与用途”、“毛家湾出土的青瓷”、“明代早中期青花器物中的人物故事”等主题。如果做历史展览也同样可以,这批瓷器不仅仅是一个朝代的堆积,而是多个朝代不同窑口器物的堆积,因此可以确定诸如“明代早中期瓷器在北京的行销”、“明代早中期的青花”、“明代名窑瓷器”等主题。

由于这批瓷片数量巨大,种类繁多,涉及多个窑口,因此在展览主题的确定上不能仅仅局限于“毛家湾出土瓷器”这一思路上,要跳出毛家湾,从瓷器的大思路上来考虑。从这批瓷器中可以反映中国瓷器发展史上的很多问题,因此展览既可以和毛家湾有关系,也可以不表现毛家湾而直接表现瓷器有关的内容。

展览有了准确的定位,才能有明确的主题,这样才可以做出特色。

二、学术是基础,力求雅俗共赏

展览要做得好,一定要有内容,也就是要有可说的,有可表现的,而这内容就应该是建立在一定研究基础上的,要有学术支持,不是随意的表现。一说到学术,人们很自然地会想到是板着面孔的老夫子,或者是难以明白的学术术语、专业名词,这些一般人当然是很难领会或者明白的。展览的学术性不应该是人们能从表面就能看到和领略到的,而是要保证展览内容的正确,要向公众传达正确和准确的知识与内容。

这样就要求展览在保证学术性的前提下,能让公众看得明白,喜欢看,因此要做到雅俗共赏是说起来容易而做起来难的。还以“毛家湾出土瓷器展”为例,一堆堆的瓷片,怎么能让普通人来看,让他们喜欢看,能从中领略艺术与知识,这是需要下大工夫的。目前关于毛家湾出土瓷器研究的广度和深度还不太够,仅出版了考古报告和出土瓷器的专题图录以及零星的研究文章等。这对于展览的举办者,特别是展览大纲的写作者来说,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大纲的写者要具备一定的学术研究能力,要能从专深的考古报告和研究文章中提炼出适合展览的主题,同时又要用通俗明白的语言和形式展示出来,推出一个公众愿意看、看得明白,同时又没有学术偏差或者错误的展览来。

三、名字很重要,既要读着响亮又要体现主旨

展览的成功不仅仅在其内容本身,当然这是最主要的和最重要的,但展览的名字同样很重要,就如同一本书、一部电影的名字一样,是作品画龙点睛之所在。展览的名字是展览的精神、主旨之所在,好的名字可以为展览添彩,反之不但不能让人对展览产生兴趣,还有可能起负作用。

对于所谓严肃的展览、学术性高的展览,我们看到的展览名字往往都是非常正规和传统的叙述性表述,但这样的表述常常是缺乏感染力和吸引力的,让人感觉可有可无,无关痛痒,不能引发人的参观欲望和激情。而我们看到一些商业性或者艺术性强的展览常常使用一个非常有吸引力和感染力的名字,这样的名字既具有艺术性,同时又能点明展览的主题内容。这是一种十分成功的做法,也是值得博物馆借鉴的做法。可喜的是,近年来博物馆界逐渐认识到了这一点,在很多博物馆已经开始了尝试,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特别是欧美的博物馆这一点做得更为普遍。我们看几个国内外的例子:

《天山·古道·东西风—新疆丝绸之路文物特展》(国家博物馆)

《金色宝藏—西藏历史文物特展》(国家博物馆)

《文明的曙光—良渚文化文物精品展》(国家博物馆)

《南海惊梦—“南海1号”宋代沉船遗址前期科考成果展》(国家博物馆)

《凤舞九天—楚文物特展》(湖南省博物馆)

The First Emperor : China’s Terracotta Army 》(秦始皇:中国兵马俑,英国不列颠博物馆)

Encounters:The meeting of Asian and Europe1500-1800》(《遭遇:亚洲与欧洲的汇聚1500-1800》,英国维多利亚阿伯特博物院)

从以上的例子可以看出,这些成功的展览不仅仅因为内容精彩,而名字也为展览的成功助了一臂之力。这些名字都由主、副名字两部分组成,主名字为少字数,别具文采,能点题,有吸引力、感染力,能打动人,简洁、易记;而副名字为展览的实际内容表述,规范而传统;两部分共同构成展览名字。这类名字由于简洁、易记、能点题而为公众所津津乐道,更易于被媒体所接受,便于宣传与推广。

还是以《毛家湾出土瓷器展》为例,毛家湾所出瓷器多是残片,做展览已经有一定难度,如果有一个好的名字更能增加展览的吸引力。就当时所做的展览来看,名字是《毛家湾出土瓷器珍品展》,如果仅从这个名字来看,观众会认为是毛家湾出土的精美的瓷器,但实际展品是瓷片,很少完整器物,也谈不上珍品,这就造成了认识上的误差,让观众在情绪上产生落差,发生误解。如果用以上主、副名字的方式,起一个名字,也许会有不同的效果。

展览的举办者之前也有同样的想法,曾经有过类似的名字,如《碎金流霞—毛家湾出土瓷器珍品展》、《皇城遗珍—毛家湾出土瓷器珍品展》、《残片世界,碎金文明—毛家湾出土瓷片珍品展》等,这些都是很不错的名字,要比现在这个干巴巴的名字更有吸引力些吧。

四、解释要到位,做不用讲解就能看得懂的展览

一个成功的展览,首先是要观众能够看得明白,知道要从展览中了解什么。而目前,我们国内展览从20世纪90年代以来,一直受到“让文物说话,尽量少的说明文字”的展示方式的影响,无论是历史类展览还是艺术类展览都一概遵循这个路子,观众面对一件件器物无从人手,不知道应该了解什么,也不知道能够领略什么。

因此,要让观众看得明白,看得懂,就要在展览的解释系统上下工夫,运用不同的展示手段全方位诠释和解读展览,给观众尽量多的信息量。在以往的展览中,能够提供给观众的信息量很少,让观众从器物中去“看”信息,但观众不是专家,也不是专业工作者,不可能都从器物中了解想要知道的信息,或者看出展览者想要传达的信息(很多展览举办者自己也不知道要向观众传达什么!)。

信息量多,不是要堆砌信息,而是根据展览的主题,把不能用器物本身表达的内容用其他的方式展示给观众。这些方式也有多种,如器物说明、背板介绍、多媒体解读、延伸阅读等等。时下对于器物说明文字很多展览好像都很“吝啬”,一般除了器物名称、年代、收藏单位或者出土地点,加上少量的说明文字以外就再没有其他文字了,甚至有的少得可怜的只有名称、年代两项内容;这么一点点的文字,让观众从中能了解多少内容,可想而知了!当然,由于说明牌的摆放位置限制了说明牌的大小,而说明牌的大小又限制了说明文字的多少,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可以有多种解决的办法。我们应该提供尽量多的说明文字,要让观众有足够的信息量了解展品,但不是要让观众都来阅读所有的说明文字,观众可以不看我们提供的说明文字,但观众要了解藏品的时候,我们不能没有相关的信息提供。说明牌文字要能和背板介绍、多媒体信息等不同的解读系统相结合,以多方式、多角度给观众提供足够的信息量,这样才有可能对展览解读得更到位,让观众接受得更舒心。

解释系统要有层次和系统,用展览策划者的思路和方式讲述一个展览,让观众逐步了解展览和展品,而不是仅仅从一个层面、一个角度来向观众推销展览;要用充分、到位的解读系统,给观众一个不用借助讲解就能看得懂的展览。

五、互动不可少,让观众参与到展览中来

要让观众喜欢展览,就要让展览贴近观众,不能让观众被动地接受展览,这就要通过展览过程中的各类的互动项目让观众直接参与到展览中来。

互动不能是孤立的,不是为了互动而互动,要能有机地和展览结合起来,通过这些互动活动,观众能够从展览之外的角度更直观地了解展品或者展览的某一方面内容。互动的设计和制作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但让观众参与起来要很简单、很直接,而不能过于烦琐。互动可以是游戏,可以是动手项目,也可以是自助观赏项目,无论是哪一种,最好是在展览的过程中,巧妙地与展览连接在一起,在一定间隔的某一个阶段,设立相应的互动项目;这样既是对展览的补充和完善,同样,更主要的是对观众的参观起到调节作用,以免产生参观疲劳。互动项目的设计要巧妙,不能仅仅是满足于设立一个触摸屏,做几个互动游戏而已。如民俗、历史类展览中,我们可以让观众试穿古人的服装,试戴古人的饰物,可以动手做泥人;在艺术类展览中,可以让观众触摸同类艺术品的复制品,或者是触摸同类艺术品的残片,感受艺术品的制作过程等等。这方面欧美博物馆做得很好,很到位,也很有创意。如2004年在英国格拉斯哥布瑞尔文物馆的一个关于中国主题的“中国的一百万天”的展览中,就设立了这样的互动项目:在一个木盒子上,按九宫格的方式做成9个格子,互不相连,上面有盖,盖上有孔,每个孔上各有一个可以独立打开的小盖子;格子中放置了中国人常用各种香料,你可以直接闻嗅,让你很直接了解中国人对于味道的喜好。在同一个展览中,还设立了拼对马家窑陶器的互动项目,把一个复制的马家窑陶器人为地做成若干碎片,观众可以根据器物碎片的形状和纹饰来把残器拼对成一件完整器物。

像《毛家湾出土瓷器展》,就可以利用大量的残片做很多的互动节目。如可以让观众亲手触摸这些出土的实物,了解不同种类和不同窑口的器物特点,这对于收藏爱好者来说是十分难得的;可以利用不同釉彩品种的残片让观众辨认属于哪一个品种;让观众在展览中找到同类纹饰器物的编号;让观众通过残片复原出自己心目中的完整器物形状;而器物的纹饰和造型是能够做更多文章、有更多发挥余地的。

六、宣传要跟上,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

一个有一定轰动社会效应的展览,必须是有大量观众参观的展览,而要有大量的参观人数,就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展览,这就要加强展览的宣传,在展览制作的同时,开展宣传攻势。

无论是市场经济的推动,还是作为非营利性公益事业单位的博物馆,无论是为了通过展览获得更多的经济利益,还是要通过展览而获得巨大的社会效益,都需要让更多的人来参观展览才能达到这个目的。要获得巨大的“人气”就不能不靠宣传的推动。宣传不是简单地通过新闻媒体做一些基本的报道,也不是在展览开幕的时候举行个新闻发布会就万事大吉了。展览的宣传要从展览的筹备就开始同时运作,要与展览同步进行,加大展览宣传的力度和深度,要尽可能利用可以利用的方式,让展览深入人心。

首先,在博物馆本身的宣传册页或相关宣传品上提前预告要举行的展览的基本情况,包括展览的名称、基本内容、重要展品以及展出时间等。这样,让经常游览博物馆的固定人群及早地了解将要举办的展览的信息,一是这些人到时会来观赏;二是通过他们做口头宣传,将展览的消息发布得更广泛。

其次,在博物馆的网站上,发布展览信息,让社会公众及早了解博物馆的最新展览,并对展览做深入的介绍,特别是可以提前将重要内容和重要展品做详细展示,调动公众的参观欲望。

再次,在报纸、电视、网络等新闻媒体上做专题,通过不同阶段、不同主题的内容介绍让公众较为直接和细致地了解展览的背景情况、前期准备以及进展状态等;采取的形式既可以是专栏文章,也可以是专家访谈,既可以是新闻速递,也可以是专题采访。

最后,在各种媒体上做广告,以广而告之的方式,让更广泛的人群知道展览消息。现在的广告效应十分惹眼,而且形式多样,如电视广告、广播广告、公交电视广告、车身广告、灯箱海报、网络广告等等,可以利用的形式不一而足。

以上仅从六个方面简单地说了说展览举办过程中需要注意的问题,主要还是围绕展览的内容和表现形式来说的;而展览的成功与否,既要有过硬的展览内容为基础,也要有多样的表现形式和阐释系统来支持,两者缺一不可,偏重哪一方面都是不行的,而且实践表明也是不能取得最佳效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