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陶瓷纹饰琐谈——八仙的故事

2019-08-13 20:14:25

说起“八仙",每个人都能说出吕洞宾、张果老、铁拐李等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来,“八仙"对于中国人来说是非常熟悉的神仙了,关于他们的传说也是如数家珍。在人们日用品瓷器上发现八仙故事也就不足为奇了;从八仙的故事开始流传起,八仙纹饰以各种方式和工艺装饰出现在不同时期的瓷器上了。

“八仙"的名字由来很早了。比较早的记载是昔代谯秀的《蜀记》,其中有“蜀中八仙"的你谓,指容成公、李耳、董仲舒、张道陵、庄君平、李八百、范长生、尔朱先生八位人物,书中说这八个人都是在蜀地修炼得道成仙的。唐代,有“酒中八仙"的说法,这是指八位非常能饮酒的古人,他们是李白、贺知章、李适之、李琎、崔宗之、苏昔、张旭、焦遂,诗圣杜甫还作了一首《饮中八仙歌》来歌咏他们。我们现在常常所说的八仙是指道教中的八位仙人,而且是比较固定的八个人,即铁拐李、张果老、钟离权、曹国舅、蓝采和、韩湘子、何仙姑、吕洞宾。

道教八仙的传说开始于唐、宋时期文人的记载中,在元朝时固定成为一个群体,但成员却没有固定。元代马致远的《吕洞宾三醉岳阳楼》中的八仙有徐神翁却没有何仙姑,岳伯川的《吕洞宾度铁拐李岳》中有张四郎仍然没有何仙姑。到了明代初期,朱有墩的杂剧《八仙庆寿》中有徐神翁而没有何仙姑,到了明代晚期吴元泰的《八仙出处东游记传》(即《东游记》)中,把徐神翁换成了何仙姑,最终定型为现在广为流传的八仙组合。

怎么来断定纹饰内容是否八仙呢?这就要从八仙的基本特征来说。作为八仙人物,每个人都有自己基本的特征和标识物,而且作为器物纹饰的八仙人物基本描绘有各自明确的标识物。

铁拐李向来被作为八仙之首,但对于他的来历则是众说纷纭;一般传说他本姓李,名玄,跟从泰山老君学道,可以让灵魂离开躯体神游。有一次神游后,自己的肉体误被徒弟烧掉,不得以附体到一个饿死的乞丐身上,从此就以蓬头垢面、袒腹跛足、手拄铁拐的形象出现,他虽然相貌古怪,但神通广大,随身背着一个葫芦。这样,拐杖和葫芦就成为铁拐李的标识物。

汉钟离名叫钟离权,在神仙中以“散仙"而闻名,他的形象也十分有趣,头绾双髻,手中拿着扇子,袒露着大肚子,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十分讨人喜欢。他的这把扇子出神人化,可以扇地摇天,力量无比,因此也就成为了他标识物。

吕洞宾是一位家喻户晓的神仙,在八仙中可以说是名气最大,关于他的传说就更多了。吕洞宾的形象十分儒雅,头戴方巾,三绺髭须,身穿长衫,背一把纯阳宝剑,可以斩妖除奸。这把宝剑就是吕洞宾的标志物。

张果老,这是一个年迈老者的形象,手里拿着渔鼓和简版,唱着小曲;平常骑一头小毛驴,而且是倒骑,神奇之处是在休息的时候可以把毛驴折叠起来放进箱子里,乘坐时用水喷洒又变成活驴。渔鼓筒(或与简版一起)就是张果老的标识物。

蓝采和,平时穿一身破旧的蓝衫,光着一只脚,手里拿着大拍板或者横笛乞讨,他的拍板神通广大,变化无边。这拍板本应是蓝采和的法宝,但不知什么原因,经过民间的流传,拍板给了曹国舅,本来是韩湘子标识的花篮倒成为了他的法宝,也就成了他的标识物了。

韩湘子,相传是唐代文学家韩愈的侄子或侄孙,年轻时跟从吕洞宾学道,能够在空杯里造出酒来,可以聚土开花;平时手持一个花篮,篮中有无数宝物,蕴藏无边法力。按理说花篮最能代表韩湘子的形象了,但民间的传说力量硬是把花篮给了蓝采和,而洞箫成为了韩湘子的标识物。

曹国舅,这是八仙中唯一的一个官员形象,身穿官服,腰横玉带,着朝靴,手持玉版。他由汉钟离和吕洞宾点化成仙,练就了一支七孔洞箫,可以吹动乾坤。阴阳板是他的标识物。

何仙姑,这是八仙中唯一的一个女性形象,关于她的法宝众说不一。在《东游记》中说“仙姑以竹罩投水中而渡",民间根据这个记载把它演化为锅灶上常用的笊篱,但也许是人们觉得给心目中的美女神仙肩上扛一个粗笨的农具有些不成体统,于是演变为让她手中擎一枝荷叶或者荷花。这便成了她的标识物。

从瓷器实物上来看,八仙图案的形成要早于文献的记载,至晚在明代中期已经基本定型。作为装饰纹样,八仙题材的表现形式主要有三种情况。是八仙只是作为主题纹饰的一个组成部分,如群仙祝寿中的八仙。在这一题材中,八仙的人物一般比较集中,在整个画面中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群体,极易辨认;一般情况下都会手持各自的标识物,有时候这些标识物由于祝寿主题的需要而变成了寿桃或者美酒,但并不是所有人没有了标识物,因而从其他人物的标识物来看,还是很容易断定八仙的身份的。二是八仙整体作为单独纹饰,成为器物的主题纹饰,如八仙过海、八仙祝寿等。在这一题材中,八仙人物的构图变化较多;在有主要故事情节时,人物表情丰富,每个人物之间都有呼应,在构图上人物也相互穿插、倚让,画面丰满而有变化;在故事情节单一时,如仅表现八仙过海的场景时,常常采取将人物一字排列,平均布白,多数成为了装饰图案,缺少艺术变化;还有时候将每一个人物放在单独的开光中,相互独立,仅仅用背景将人物联系起来。三是八仙中的一个或者几个人物作为主题纹饰出现,以单独的故事题材来表现。八仙纹饰多数情况下都是以故事的形式出现的,最常见的就是八仙过海、八仙祝寿的题材了。

明代早期(洪武一天顺)的八仙纹样较少,主要集中在青花器物上。八仙人物以青花勾描轮廓,不加点染和皴擦,纯以线条的粗细变化来表现;线条流畅生动,面目表情生动,没有刻意修饰描绘的东西,纯任自然。明代中后期(成化—万历),八仙纹样十分盛行,特别是嘉靖和万历两朝尤甚;这时的八仙纹除了在青花器物上之外,逐渐开始扩展到其他的品种上面;人物刻画细腻,注重细节的刻画与勾勒,特别是衣饰上有了更多的层次和色彩(图1-3)。明代晚期(天启一崇祯),八仙人物的刻画显得简单了许多,描绘也较为粗率,看上去显得有些潦草(图4)。从整体上看,明代的八仙人物造型较为丰满,衣饰宽博,细部刻画较为模糊粗率,人物形体较矮而肥,显得憨态可掬;作为八仙故事的背景画面较为简洁,或为白地,或为云气海水,或为山水小景,表现较为单一,层次较少,描绘手法简单,仅仅是作为整体画面的一个简单点缀,而重点则放在了主体八仙人物的表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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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明嘉靖 八仙过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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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明万历 八仙庆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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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明嘉靖 八仙故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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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明天启 八仙故事图

清代八仙的题材更是应用广泛,装饰在各类瓷器品种上,表现形式多样,手法各异。人物造型整体较为瘦削,不如明代的肥硕,注重细部的刻画与描摹,人物刻画更加细膩,更为写实。应用的范围也随着清代瓷器品种的丰富而扩大,青花、粉彩、斗彩、青花釉里红等釉彩品种上都可以找到八仙故事的身影。清代的八仙故事注重场面和背景的描绘,作为八仙故事的背景画面开始丰富起来,注意画面的构图安排,层次感强,人物和背景之间的融合更加自然,成为一个整体的画面,但也主次分明,重点突出,并没有因为背景画面描绘的细膩而隐没了主题人物的表现(图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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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清顺治 八仙庆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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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清顺治 八仙庆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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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清康熙 八仙故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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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清康熙 八仙故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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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清康熙 八仙故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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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清康熙 八仙故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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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清康熙 曹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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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 清康熙 吕洞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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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 清雍正 八仙故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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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 清雍正 八仙故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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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 清乾隆 八仙故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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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6 清乾隆 八仙过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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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7 清乾隆 八仙庆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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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8 清嘉庆 八仙过海图

明清时期八仙造型的变化可以从何仙姑的形象来具体看。明代何仙姑的形象基本是中年妇女的造型。明代早期(天顺),仙姑的形象是体态丰盈,宽袍大袖,肩扛硕大的荷叶(图19);中期(成化)形象稍微瘦削一些,标识物是一支莲蓬(图20);后期、晚期(嘉靖、天启)的形象基本延续早期的丰满形态,标识物是手持或肩扛一把笊篱(图21)。到了清代,何仙姑的形象基本是少女的造型,十分俊朗秀美。顺治朝的仙姑身材纤细,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肩扛小小的笊篱;康熙朝的仙姑体态婀娜,眉清目秀,手持笊篱,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雍正朝的仙姑则头绾高髻,雍容华贵,肩扛笊篱,神态安详(图22);乾隆朝的仙姑清丽脱俗,似一乡村女子(图23);嘉庆朝的仙姑则完全一副道姑的打扮了(图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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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9 明天顺 何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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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0 明成化 何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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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 明天启 何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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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 清雍正 何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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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3 清乾隆 何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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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4 清嘉庆 何仙姑

在瓷器的八仙纹饰中,除了以八仙实体人物为表现主题的图案外,还有一种不出现具体人物的表现形式,称作“暗八仙”。暗八仙从八仙纹饰演化而来,运用八仙各自标识物来代表神仙本人,而八仙人物的具体形象则不出现,所以叫做暗八仙。八仙的标识物上文已经提到了,以扇子代表汉钟离,以宝剑代表吕洞宾,以葫芦和拐杖代表铁拐李,以阴阳板代表曹国舅,以花篮代表蓝采和,以渔鼓代表张果老,以笛子代表韩湘子,以荷花或笊篱代表何仙姑。把这八种标识物按照一定顺序和形态进行装饰、排列,构成一定的装饰图案(图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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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5 清乾隆 暗八仙纹

暗八仙的表现形成也较为丰富,往往并不是将八仙的标识物简单地放在那儿,而是经过艺术加工。一般是用鲜花结带来作为基本装饰,将八仙的标识物通过结带与鲜花连接在一起,构成了团状图案,增强了装饰效果;有的将海水作为整体背景,八仙的标识物漂浮于海水之上。暗八仙图案有简繁两种情况,繁复的构图会将花卉、结带进行缠绕、卷曲,增加图案的层次与变化;简单的构图仅仅表现出标识物,配以单层或者单枝的结带和花卉,缺乏装饰效果(图26)。暗八仙的图案盛行于清代康熙时期,并一直流行于清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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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6 清乾隆 暗八仙纹

八仙纹饰由于八仙故事的广泛流传以及其民俗含义的播扬,在民间受到了欢迎,被大量运用在各类工艺品的装饰中,尤其在中国古陶瓷的装饰中应用广泛,形式多样,逐渐成为流行的传统装饰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