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早期的“电视考古”

2019-07-29 19:14:39

本文原载于《大众考古》2013年第4期。

全文约3657字,细读大约需要10分钟。


电视,20世纪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它的出现改变了人们的娱乐和生活方式。即使在个人电脑、互联网和智能手机普及率不断提高的今天,电视仍然拥有最庞大的用户群,电视媒体也仍然是最有影响力的大众传媒之一。如今经常可以看到国内各大电视台播出重大考古发掘现场直播、考古纪录片、人物访谈等与考古相关的节目,并受到公众广泛的关注。那么,电视与考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结缘”?并如何联系到一起的呢?这不得不从英国早期“电视考古”讲起。

英国既是世界上最早发展电视媒体的国家,也是现代考古学诞生和早期发展的重要地区。在电视媒体刚刚起步的时候,英国的考古学家们就积极地利用这一新的媒介,参与制作了很多不同形式的与考古有关的电视节目,让公众更加直观地认识和了解考古学。这其中最突出的是格林·丹尼尔(Glyn Edmund Daniel)和莫蒂墨·惠勒(Sir Mortimer Wheeler),他们在世界考古学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同时也是英国早期“电视考古”最重要、最有影响力的明星人物。

*格林·丹尼尔和莫蒂墨·惠勒在世界考古学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是英国早期“电视考古”最重要、最有影响力的明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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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蒂墨·惠勒爵士(1890-1976),20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学家之一。他以工作严谨、方法细致而著称于考古学界,主张考古发掘不仅要发掘出古代的文物,而且要发掘出遗址背后古代的人;他总结发展了田野考古发掘方法和技术,其中现代意义上的探方发掘,被后人称为“惠勒的方格”。同时他发现了印度河流域文明,在欧洲罗马时期考古、古印度考古等领域著述颇丰。

*格林·丹尼尔(1914-1986),英国剑桥大学考古学教授,剑桥大学圣约翰学院院士。他在欧洲史前史、欧洲巨石文化、世界考古学史和考古学理论等研究领域多有著述。格林·丹尼尔重视考古学的普及工作,1958至1986年,担任英国畅销考古杂志《古物》(Antiquity)的编辑近30年。他还是英国电视考古的先驱,参与制作了多个热播电视考古节目。为纪念这位伟大的考古学家,剑桥大学麦克唐纳考古研究所将其考古遗传学实验室命名为格林·丹尼尔考古遗传学实验室(Glyn Daniel Laboratory for Archaeogenetics)。

在讲述这两位世界著名考古学家和英国早期“电视考古”之间的渊源和故事前,有必要先简单回顾一下英国电视媒体行业的起步和发展。

1922年,英国广播公司(BBC)成立,它是由英国政府资助但却独立运作的媒体公司最初BBC的业务主要在广播领域,电视发明并开始商品化后,BBC开始涉足电视节目的制作和播出。1936年11月2日,BBC电视服务开始在伦敦地区播放电视节目,BBC-TV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电视台。在相当长的时间内,BBC一直垄断着英国的电视行业,BBC-TV是英国唯一的电视台。看电视很快成为最受人们欢迎的娱乐形式,很多家庭开始购买电视机并收看电视节目。二战爆发前,英国已经有大约25000个家庭拥有电视机,并收看BBC-TV播出的各种电视节目。1955年,独立电视台(ITV)成立,打破了BBC在电视制作和播放领域的垄断局面。ITV是英国最早的商业电视台,也是目前英国最大的综合电视台之一,它覆盖英国全境,是BBC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最近热播的《唐顿庄园》(DowntonAbbey)就是ITV的制作。1957年,盎格利亚电视台(AngliaTelevision)成立,获得ITV授权的英格兰东部地区的电视播出权,成为ITV旗下一个特许经营的地方电视台。1959年10月27日,盎格利亚电视台开始面向英格兰东部地区播出电视节目。1964年4月21日,BBC建立了一个新的电视台——BBC-2,成为继BBC-TV和ITV之后英国的第三个电视台,BBC-TV也因此改名为BBC-1。1952年,BBC-TV制作播出一档竞猜游戏类节目《动物、植物、矿物?》(Animal Vegetable Mineral?),这是英国迄今为止最有影响力的电视考古节目之一。从1952年到1959年,每两星期现场直播一次,每期节目时长30分钟。每次都邀请3位分别来自考古学、人类学、艺术史或者自然历史方面的专家作为嘉宾,请他们辨认、鉴定节目组从各大博物馆借来的各种各样不寻常的、有趣的藏品,比如西非大蜗牛(Achatina)的硬壳蛋、奇特造型的史前陶器,甚至前人伪造的石斧等等,考验这些专家能否正确地辨识出来并给出一定的解释说明。考古学家格林·丹尼尔担任主持人组织现场,并判定嘉宾给出的答案是否正确。所有嘉宾都是当时各个领域重量级的专家,其中表现最突出、最具魅力的是考古学家惠勒。惠勒当时留着两撇小胡子,非常符合公众心目中考古学家的形象,当他拿到一个物品后,会捻捻胡子,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然后条理清晰地告诉观众他的逻辑判断过程,详细说明器物的材质、大概时代、制作方式等信息,有时还推测器物的功能。很多从博物馆借来的文物都是由他发掘出土的,遇到这种情况他会给观众再讲一讲发掘时有趣的故事。惠勒凭借着绅士风度、幽默谈吐和渊博知识,成为该节目最常邀请的嘉宾,同时也受到观众的喜爱。1956年,惠勒被观众投票评选为“年度电视名人”,而此前一年该奖项得主则是格林·丹尼尔,两位考古学家因为一档电视考古节目成了英国家喻户晓的电视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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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考古”带领了普通人随着电视镜头去到自己不太可能去的地方,认识到考古学并不是“挖宝”,而是发现历史和研究文化,从而丰富人类对自己的认识。

格林·丹尼尔在“电视考古”领域投入显然更多,他不仅参与考古类电视节目的制作,还凭借其在电视制作行业的经验和在考古学界的人脉、影响力,促进了更多考古学家和电视行业的交流沟通,从而推出了更多关于考古发掘和研究的电视节目。1957年,他成为盎格利亚电视台的董事会成员,1959-1981年期间他一直担任该电视台负责人。在他的运作下,盎格利亚电视台聘请了剑桥大学盎格鲁—萨克逊考古专家布莱恩博士(Brian Hope,1923~2001),由他编写、制作两部系列考古片,并且都获得了巨大成功。1965年播出的《谁是不列颠人?》(Who Were the British?)介绍罗马人在不列颠的历史和对不列颠文化的影响,这也是英国最受欢迎的系列考古电视节目之一,曾荣获电影和电视艺术学院奖(British Academy of Film and Television Arts,缩写BAFTA);1968年播出的《失落的世纪》(The Lost Centuries)介绍了欧洲从罗马统治时期之后到文艺复兴时期的考古。这两部电视考古节目奠定了盎格利亚电视台在英国制作和播出考古类电视节目的领先和权威地位,也让更多电视观众对罗马统治时期考古、中世纪考古、文艺复兴时期考古等产生浓厚兴趣。另一位在格林·丹尼尔的影响下参与电视考古节目制作的考古学家,是如今已76岁高龄的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剑桥大学考古教授科林·伦福儒勋爵,他是格林·丹尼尔在剑桥大学的学生,深得格林·丹尼尔的赏识。20世纪60年代末,科林·伦福儒还是英国谢菲尔德大学考古系的一名讲师,格林·丹尼尔向BBC的节目制作人推荐科林·伦福儒,促成他与BBC合作摄制了一些考古纪录片。科林·伦福儒还参与了一个大获成功的电视考古节目《年代记》(Chronicle)的创制,这档节目由BBC-2电视台制作播出,每集50分钟,到世界各地重要的考古发掘现场介绍发掘和研究情况,并报道当时考古界发生的有趣事情。科林·伦福儒带领观众到克里特米诺斯文化遗址(Crete Minoans Culture Site)、马耳他巨石遗址(Megalithic Temples Malta)等一般人无法轻易造访的考古现场参观,用普通观众能够理解的话来解释原本高深、复杂的考古理论和最新研究课题。节目播出后,吸引了将近400万观众收看。它带领了普通人随着电视镜头去到自己不太可能去的地方,认识到考古学并不是“挖宝”,而是发现历史和研究文化,从而丰富人类对自己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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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伦福儒(Colin Renfrew,1937-,剑桥大学麦克唐纳考古研究所高级研究员。1980年,他被推举为英国科学院院士。伦福儒曾于1972-1981年间担任南安普顿大学考古系主任和教授,在此期间,主持了奥克尼郡匡特尼斯遗址(Quanterness)与希腊米洛斯岛菲拉科皮遗址(Phylakopi)的发掘工作,2006-2008年,他又主持了基克拉迪群岛(Cycladic)的克罗斯岛(Kerosene)的发掘。伦福儒教授倡导过程考古学,且著作颇丰,以放射性碳年代测定、史前语言与考古遗传学等方面的研究著称。目前的研究兴趣是欧洲史前考古和考古学理论。

电视媒体比传统的平面媒体、广播媒体更生动和形象,考古和电视的结合促进了考古学科普的快速发展,同时也引领了英国公众考古事业的前进。诸如《动物、植物、矿物?》等节目热播之后,英国多位图书馆馆长惊喜地向节目制作人反映,放在图书馆书架上多年无人问津的考古杂志和书籍忽然被借阅一空。因为惠勒和格林·丹尼尔这两位考古学家在电视节目中的精彩表现,考古学大受英国普通观众欢迎,激起了他们对考古学的兴趣。在媒体形式多元化的今天,希望惠勒和格林·丹尼尔等与英国早期电视考古的故事能给我们的考古学家、电视制作人以及其他各种媒体形式的从业者们一些启发和触动,从而制作出更多形式多样、丰富多彩、内容科学的考古节目,让更多公众发现考古之美、了解考古的真谛。

*目前,国内考古类电视节目的形式丰富多样,包括专题纪录片、考古发掘现场直播、新闻报道、出土文物介绍等,在一些综艺节目中也会偶尔涉及考古内容,比如湖南卫视《天天向上》节目曾邀请吉林大学考古学系赵宾福教授和他学生介绍考古学和考古专业。国际上比较著名的经常播放考古节目的电视频道主要有美国探索频道(Discovery Channel)、国家地理频道(National Geography Channel),英国BBC纪录片频道(BBC-Documentary)、BBC历史频道(BBC-History)等,国内比较著名的有CCTV纪录片频道、CCTV科教频道等。迄今全球最有影响力的考古节目是2009年埃及胡夫金字塔考古探索的电视直播,全球有142个国家和地区对这一重大考古事件进行转播。